陈水扁告诉长老教会的“台独”牧师，他没有说谎，也没有贪污。细细推敲，他讲的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陈水扁是生活在愿望中的人，他的愿望往往不是他自己选的，所以他都不知如何达到。比如有人想他做“全民总统”，他不会的话就从蓝营收编了唐飞与郝龙斌来点缀“内阁”，表演成“全民总统”的样子；有人建议他完成“台独建国”，他不会的话就用假议题办“公民投票”，表演成已经“独立建国”的样子。对陈水扁而言，在他的生活世界中，一向只有为了被人接受而表演，既然没有真，哪有假的问题。　

　　陈水扁告诉大家他没有海外帐户，是在说他认为大家想要听他说没有海外帐户；陈水扁说他被人家发现在海外的帐户里，是选举结余款，是在说他认为检察官会放过他所必须先听到的话；同理，他的女儿提醒大家，“台独建国”要花钱，也是在说“台独”支持者想要听的话。陈水扁活在这样一个表演的世界哩，他讲的话与他心里想的或知道的从来不一样，也不应该一样。假如要他把心里想的或知道的直接说出来，他根本没有这种话与能力，也根本不相信他的听众是要听所谓真话。所以，陈水扁不算是说谎，他只是在一贯地表演给正在看他的人所想要看的。 

　　陈水扁认为自己没有说谎或没有贪污，与“台独”势力认为“台独”没有说谎或没有贪污，是一样的道理。陈水扁生活在愿望里，与“台独”生活在愿望里，如出一辙。“台独”接受陈水扁没有贪污的说法，是他们希望身为“台独领导人”的陈水扁没有贪污。甚至，就算一般人的标准里认为陈水扁贪污了，对“台独”而言，也不算是贪污，因为一般人讲的贪污，是贪了“中华民国”的钱，而对“台独”而言，掏空“中华民国”是目标，一般人看来是贪污，“台独”不但感觉不了，还会觉得必须分一杯羹才算对“台独”有贡献。既然“台独”的心态里不存在对“中华民国”的贪污，陈水扁不可能算真的贪污。　

　　“台独”的愿望就是摆脱中国，不仅是体制上摆脱中国而成为一个“独立的主权国家”，更激进的主张包括在文化上与种族上也摆脱中华文化与中华民族。愿望达不到，就必须表演，有时演成已经完成目标，有时演成正在向目标迈进。“台独”从来没有真实过，所以“台独”只能存在于表演中，这样的虚拟世界中没有说不说谎的问题。简单说，“台独”为了迈向目标，只剩下如何维持理想，维持愿望的战术问题，而且所有事情都是“台独”的战术，故没有一般人生活世界中的谎言与否问题。这是为什么马英九无法拉拢他们的原因，因为马英九坚持“中华民国”体制。 

　　如果民众认为自己可以看出陈水扁在说谎，那反而是误解了他。陈水扁的精神世界不存在反映真实的话语，虽然他不能代表“台独”，可是他表演了“台独”的特色给大家看。在没有真假的精神世界里，陈水扁不算说谎，不算贪污，就像“台独”不曾说谎，也不曾贪污。这也是为什么“台独”与陈水扁都觉得世界背叛了他们，而他们自己依旧活在道德无上的异想中。

　　（作者石之瑜　台湾大学政治学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