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的4月26日，国民党主席连战先生的“破冰之旅”，开启了国共两党相隔60年之后的对话之窗，海峡两岸最大政党间的对话平台由此搭起。3年又1个月后，国民党主席吴伯雄先生再次来访大陆。3年间斗转星移，吴伯雄先生现在已是岛内执政党的领导人，来访大陆变成了“工作之旅”，两岸执政党领导人的见面也从对话变成工作会谈，显示经由过去几年两党对话平台培植的合作之树，正在进入结果期。

    如果两岸包机实现常态化，其实际效果与两岸直航班机就不远了。

    而最先可能结出的果实，就在两岸经贸领域——两岸包机与大陆民众赴台旅游。就在吴伯雄先生来访大陆的同一天，台湾海基会领导层完成改选，曾在2005年3月底率国民党正式组团首次来访大陆、此后又多次往返两岸“为台商请命”、被称为“台商总会长”的国民党副主席江丙坤先生当选海基会董事长。而台湾大陆事务主管部门给江丙坤先生送上的祝贺礼物，是授权海基会“就两岸包机及开放大陆人民来台观光议题，与对岸海峡两岸关系协会进行协商”。

    两岸包机与大陆民众赴台旅游，是两岸执政党领导人工作会谈中令人注目的热点话题。即将启动的两岸包机协商，将推动两岸包机的周末化、常态化，搭载乘客也将由台胞扩大为两岸民众特别是赴台旅游的大陆民众。如果两岸包机实现常态化，其实际效果与两岸直航班机就不远了，这当然是向两岸直航迈出的重要一步。而大陆民众赴台旅游如果成行，从人员往来角度看也是从“单向”走向“双向”的重要一步。两岸包机与大陆民众赴台旅游，其对推动两岸经贸关系由过去的“间接单向”逐步实现“直接双向”，其意义显然十分重大。

    两岸目前仍未实现“三通”，原因之一就是两岸缺乏制度性的协商渠道。

    但是，如果我们从更宏观的视角观察此次两党工作会谈，其意义显然不仅仅限于两岸包机与大陆民众赴台旅游。可以预期，国共两党此次工作会谈的成果，就如一个找到最佳支点的杠杆，正在启动新形势下两岸经贸合作乃至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新机遇之门。

    为什么？这要先从目前两岸经贸关系发展的总体形势说起。目前，两岸已互为最重要的投资与贸易伙伴，2007年两岸贸易总额达1244.8亿美元，到2007年累计台商赴大陆投资金额457.6亿美元；大陆已成为台湾最大的贸易顺差来源地和最大的对外投资地区，台商对大陆投资占其对外总投资的比重高达近70%。两岸投资贸易规模如此之大，相互经贸联系如此之密切，但两岸目前仍未实现“三通”，大陆资金、人员仍然无法直接赴岛内寻求商业机会和旅游观光，无论如何都是件让人不可思议的事。而让这不可思议之事实实在在发生的，当然是政治因素的阻碍。而政治阻碍的表象之一，就是两岸缺乏制度性的协商渠道。原来大陆的海协会与台湾的海基会，曾在九二共识的政治基础上有过密切的往来，但在政治基础被李登辉当局及后来的民进党当局破坏后，至今中断已10年有余。没了制度化的协商渠道，两岸通航等涉及双方公权力的问题当然就没办法谈。2005年两岸启动的台商春节包机，曾产生过两岸经贸事务沟通与协商的“澳门模式”，亦即两岸通过民间行业组织沟通、双方实务官员代表公权力以适当名义参与的模式。这种模式推动了两岸包机的进展，但毕竟也只是权宜之计。遇到公权力涉入较深的领域或议题，“澳门模式”便显得无能为力了。2005年连战先生来访大陆后，国共两党建立了党际交流与对话平台，双方达成了一系列共识，对推动两岸经贸交流与合作产生积极影响。但过去国民党并非执政党，在涉及双方公权力的重要经贸领域，只要民进党当局反对，还是无法落实到执行层面。

    两岸服务业的合作，更倚重于两岸在制度性方面的安排。

    同时，由于近年来两岸经济环境发生了一系列重要变化，两岸经贸关系也正处在一个关键的转型时期。如果简要总结过去20年的两岸经贸关系发展脉络，可以发现过去两岸经贸交流与合作的主轴在制造业领域，亦即一波波的台湾制造业向大陆转移，推动了台商赴大陆投资迭掀高潮；台商投资需要的原料、设备等需要从岛内进口，又带动了两岸贸易，两岸贸易呈现典型的投资拉动形态。可是，从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台湾制造业梯次向大陆转移的同时，台湾也在加快由工业化社会向服务业社会转型，目前岛内第三产业占GDP比重已达75%左右。这就给两岸经贸关系发展和台湾经济带来了新的问题：一方面是台湾制造业的外移比例迅速升高，到2007年制造业的外移比重已高达45%左右，外移动能相对减缓，就是说该转移大陆的差不多都转移了，这样两岸经贸关系过去发展的主轴就面临动能不足的问题，于是我们看到近几年台商赴大陆投资实际金额出现下滑态势，两岸贸易增幅也有所放缓。而另一方面，已步入服务业社会的台湾经济，因为过去服务业一直以内需为导向，受制于岛内市场狭小、民间消费需求不振，加上其重要服务对象制造业的不断外移，而服务业因政治因素阻碍又无法追随制造业扩大外部需求，持续发展的动力也就越来越乏力。过去8年台湾经济积弱不振，这是其最重要的深层原因之一。

    因此，当前两岸经贸关系和台湾经济发展，都需要注入新的动力，这就是加强两岸服务业合作，一方面可以成为未来两岸经贸关系发展的新亮点，另一方面可以扩大台湾服务业的外部需求，为台湾经济注入新的活水之源。同时，近年来大陆经济环境发生的一系列变化，如人民币持续升值、新劳动合同法的实施、加工贸易政策的变化以及大陆东南沿海生产要素价格的持续上升，也让台商感受到环境压力，多数企业要么选择再次逐水草而居，要么就地进行产业升级。而台商的转型升级需要大量资金支持，许多中小企业信用不足，在大陆就地融资困难很大，也需要岛内的金融业直接在大陆投资以提供支持。因此，两岸经贸关系正处于转型的关键时期，而能否顺利转型端视两岸服务业合作的力度、深度与广度。

    但是，两岸服务业的合作不同于过去制造业领域的合作。服务业涉及更多的公权力，更倚重于两岸在制度性方面的安排。如两岸金融合作，双方银行在对方设立营业性分支机构，就涉及两岸监管协议（MOU）的签署。再如两岸货币实现直接兑换，也需要两岸签署货币清算协议。两岸投资保护、贸易争端解决、知识产权保护等涉及双方公权力的制度化安排也是迫在眉睫。这些制度性的安排，首先涉及到两岸经贸事务的协商与谈判机制问题。而协商与谈判机制的背后，就是更为复杂的政治因素。两岸经贸关系发展到今天，可以更加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两岸政经互动是多么密切。

    经贸事务上的协商及进展，又必将进一步增加两岸的互信，促进两岸关系实现和平发展的局面。

    从上面的大背景下，我们可以从中体会国共两党领导人“工作会谈”对两岸经贸关系发展的重大意义。此次“工作会谈”当然不会仅仅停留在两岸包机和大陆赴台旅游这些具体问题上。吴伯雄先生期盼两岸在“九二共识”基础上搁置争议、追求双赢，希望中断多年的两岸协商尽快恢复，并在适当时候邀请海协会长访问台湾。而胡锦涛总书记也提出，本着“建立互信、搁置争议、求同存异、共创双赢”原则，两岸应该在“九二共识”基础上尽快恢复海协会和海基会的交往协商，通过平等协商务实解决两岸间的有关问题。由此看来，在“搁置争议、共创双赢”共识下，以“九二共识”为基础尽快恢复两会协商，才是此次工作会谈的重头戏。两会复谈这场大戏在两党的努力下，将于6月11日开锣登场。正如胡总书记所指出的，恢复两岸协商谈判并取得实际成果，是两岸关系改善和发展的重要标志。

    此次两党领导人的工作会谈，使拆除阻碍两岸经贸合作乃至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政治樊篱迈出了重要一步。我们有理由做出较乐观的期待与预期：两岸在“九二共识”的基础上复谈后，先从实现两岸包机和大陆民众赴台旅游做起，然后一步步延伸至两岸直航、金融、投资、贸易等议题，逐步建立起两岸经贸交流与合作的制度化架构，形成两岸经贸往来从功能性到制度性的全方位合作架构，从而加快推动两岸经贸关系的转型与实现两岸经济的双赢，成为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框架的重要支撑。经贸事务上的协商及进展，又必将进一步增加两岸的互信。正如胡总书记会谈时所指出，有了互信，再加上搁置争议，双方就能够求同存异，也就能够通过交流和协商不断累积共识、共创双赢，促进两岸关系实现和平发展的局面。这是此次两党领导人工作会谈的重大而深远意义所在。(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台湾研究所研究员)
   
    作者：张冠华